— 昼道 —

《你们的姓名无人知晓》其一

注意:

1、此文为《五月的喀秋莎》番外篇之一

2、BUG众多,待修改

3、有原创角色出现,露中大概只是打酱油x

------------------


在战火纷飞的年代,这个故事,如卷入乱潮之中的每一个面孔一样寻常。
这些失落了名字的面孔,这些寻不见故土的故事,没有墓碑,却有和平年代的花束。

他们死了,他们活着。
他们落下泪水,他们唱起了歌。
他们以生命换来和平,他们以和平歌颂生命。

你们的姓名无人知晓……
你们的功绩永世长存。
————

王海威在中国生活了有七十余载,大半生都过去了,却鲜有人知道,他的俄文名字。

事实上,周遭大部分的人都能一眼看出他作为异乡人的特征,高鼻深目,瞳孔灰蓝,暗金色的头发和汗毛。可是同龄人谨慎地用俄文问起他名字的时候,他却用十分标准的中文回答道:我叫王海威。

而他的父母,与他的名字一样,对他来说是讳莫如深的事情。至今没有人能在主动提及的情况下听到他的回应,而总是被对方长久的,悲伤的沉默吓得赶快换了话题。

而有的时候,他的中国妻子,周燕兰,会沉静地走过来,对来访的客人致以抱歉的微笑,随后推着王海威的轮椅慢慢地走开。他们在远处笼着阳光,头靠近着低语,那亲密的样子,仿佛看不见前路但仍相互扶持着的,那个年代。

那个年代,在王颜山小的时候,还是陌生而遥远的。生于和平年代的他,对爷爷奶奶的经历从不知晓,也只能从邻里的只言片语中,得知那属于战火的浪漫。而战争的残酷无情,少年人只当是这英雄浪漫的调味剂,毕竟,战争,已然远去了。

可他在爷爷病倒住院后,才从爷爷浑浊的泪眼中,蓦地发现,战争的阴影原来从未消散,它们久久地笼罩在幸存者的心头,在每一个夜深人静或夕阳晚照的时候,抓住那颗挣扎的心脏,硬生生逼出或痛苦或悔恨的眼泪。

爷爷已经是回光返照了。他的灵魂在病入骨髓的,虚弱的躯体中燃烧着弥留人世的最后的时间。他和王颜山说了很多,从他有记忆的时候说起,他悲惨的童年,杳无音信的父母,跨越了整个大陆的逃难,历经两个大国的蜜月与仇恨,与爱人在乱世与治世中的相濡以沫……他越说越激动,声音却越来越沙哑,老旧的磁带一般,即将播到尾声。

王颜山握住了王海威,或者说,阿历克谢·舒勒波夫的手,不知道是该打断他并努力呼唤他,让他至少撑到女儿与女婿从遥远的中国赶到他身边;还是该静静地听他说完,让他走得不留遗憾。而正在这时,老人看向窗台,轻声唤了一句:

“我的祖国……您来看我了……”

王颜山惊得一抬头,本来只有他和爷爷两个人的病房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。那人静静地站在窗边,看着王海威,那双眼睛竟是少见的,沉郁的紫色。

“阿廖沙。”那人用俄语唤他的名。

“请您代我向……王耀……表达我的感谢……”说着,王海威突然揪紧了自己的心脏,王颜山明白那是心梗发作了,一时却急得不知如何是好,他打算按下呼叫铃,爷爷却艰难地对他摆手,让他退开,他只好顺从地照做了。

“我会的。”那人没有动作,只是慢慢地点了点头,神色间是深沉的感慨与悲恸。

“我的祖国……我的第二祖国……看到你们这些年如此和睦,我为你们感到高兴……”

那人听到这番话,视线微微下垂,原本悲伤的神色出现了几分松动,尔后竟忍不住笑了起来:“希望能一直这样下去吧。”

“是呀…您该笑的……我记得……明天就是战争胜利的日子了……”

王颜山握住爷爷的手紧了一紧。他看向床头放着的电子闹钟,已是十一点四十五分了。爸妈的飞机是十一点到的,现在应该进市区了。快一点,再快一点……他有种很强烈的、糟糕的预感,希望它来不及成真。

他看向窗台边的那个人。面容生得年轻而俊美,除了瞳色以外十分典型的俄罗斯人相貌,与同样十分典型的高大的身材,基本上可以确定他是俄罗斯人,但是其他的信息依然十分令人费解。比如,他究竟是如何突然出现在病房里的,又比如,为什么爷爷要喊他“我的祖国”……

“您……找到我的父母的墓碑了吗?……”

那人沉吟片刻,说:“在红场。你的孙子明天就能看到他们了。”

王颜山悚然一惊。那人是怎么知道自己要去红场的?那他知不知道,自己作为明天红场阅兵的其中一员的身份?

“是吗……我可能……不能亲自去给他们献花啦……”王海威无奈地笑了。王颜山却终于忍不住了,他紧紧地握住爷爷的手说道:“您一定可以的,您再等一等,过几个小时天就亮了,我保证天一亮就带您去红场看他们……”

“颜山啊……”老人吃力地转过头来,“要做一个守卫和平的军人,能答应爷爷吗?”

王颜山一时哽咽,他使劲忍住了眼泪,郑重地点头道:“我答应您。也请爷爷您答应我好吗,再等一等,爸爸妈妈就快到了……”

“我们的战争打赢啦……爸爸妈妈,你们……看到了吗……”王海威的意识似乎已经模糊了。他没有理会孙子对他的哭喊,只是对着虚空,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,像要抓住什么,又好像要放下什么的样子。

“爷爷!”王颜山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,他心底里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,他的亲人要走了,他却连让他多在人世间待一秒都做不到。他的爸爸妈妈都忙于工作,平日都忙得顾不上回家,而他参军入伍后,能回家探亲的日子就更少了。前些日子奶奶就走了,他好不容易和班长求到几个小时的探亲时间,却没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。如今,他的妈妈也注定要见不到她的父亲了吗……?!

“颜山。”窗边的那人突然说话了。王颜山惊讶地望向他,他这会才意识到,对方虽然是俄罗斯人,却一直讲着流利的中文,就和自己的爷爷一样。

“让他去见自己的爸爸妈妈吧。”

那双沉郁的紫眼睛看向他,触及那样的眼神,他浑身一颤。那是见过无数生离死别与风雨飘摇的眼神,见过无数苦难的岁月与无限期盼的热情,它们燃烧着如同渐熄的战火,却又像是什么即将蓬勃升起。阴谋、欺骗、背叛、希望、信仰、忠诚……在烈火中燃烧殆尽的家园,在烈火中燃烧升起的魂灵;好像这大地上的一切,都在他的沉静的目光里一样。远方似乎传来钟声,飘荡在夜晚的凉风中,如此前的无数个夜晚,在新的一天的钟声中,有人默然逝去,有人欢呼新生——


胜利的一天,终于来临了。



TBC


后记:写的时候本来想对很多细节设定一笔带过,但后来还是输给了考据欲【】所以BUG应该还有很多……慢慢修改orz

放一下此篇中原创角色的设定:

王海威,1938年生,原苏联公民,原名为阿列克谢·舒勒波夫(Alexei Shulepov)二战中父母双亡,流落到中国,被好心人家收养。后娶了一位中国女子为妻,加入了中国籍。

周燕兰,1940年生,中国公民,王海威之妻,年轻时与他一起加入了中国共产党。

王颜山,1996年生,中国公民,王海威之孙,大学在读生,目前正在服兵役,由于军中表现优异(以及长得帅)被选入仪仗队,参加红场胜利日阅兵。

爷爷由于突发心梗,住进的是红场附近的俄罗斯联邦综合医院。


评论(6)
热度(99)

2017-07-31

99